永泰乡村教师程桂英坚守“单人校”18年(图)

“为了大山里的孩子，我愿意留下”

乡村教师程桂英坚守“单人校”18年

午饭后，孩子们总要围在程老师身边，听一会儿故事才去午睡。

上午的课一结束，程老师立即系上围裙为孩子们准备午餐。

东南网3月14日报道（福建日报记者　程枝文　通讯员　卢余清　岳明灿/文　王毅/图）

永泰县赤锡乡荷溪小学，全校只有9名学生。这里山高路陡，远离城区，许多教师不愿前来。51岁的女教师程桂英在这里坚守了18年。20公里长的盘山路，弯多路窄，她已骑坏了3辆摩托车。为了让孩子们吃上热饭，家住城关的她每天早上6点起床，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。

音乐课上，程老师带着孩子们一起跳舞。

“只要有一名学生，教学点就要办下去。这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，教学点一旦撤销，就会有人因此辍学”

荷溪小学位于永泰西南方向，距离城关约20公里。3月6日，记者从城关沿着省道出发，车辆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行驶，由于弯多路窄，加上前方不时有车辆驶来，一路上左摆右晃，记者要紧紧抓着扶手，不一会儿手就发麻了。开车的师傅却说：“现在这种路况已经不错了。3年前，这里还是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，走一趟至少花一个小时。路面碎石多，车辆驶过经常有石子弹起，路人和非机动车比较危险。”

40分钟后，终于抵达荷溪小学。荷溪小学和荷溪村村部共用一幢楼，中间隔着一个楼梯。小学只有两间教室，一间是多媒体教室，另外一间则用于普通教学。站在村部放眼望去，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以及零零星星的村屋。由于地处偏僻山区，村民大多外出务工，生源越来越少，学生人数也从鼎盛时的30多人，减少到目前的9名学生。当地政府曾经有过撤点并校的打算，但考虑到这里离最近的乡中心小学较远，又是山路，只好将这个教学点保留下来。

见到程桂英时，她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。这个学校目前只有9名学生，其中3名读小学一年级，6名读学前班，最小的才5周岁。程桂英是学校里仅有的一名教师，她身兼数职，既当语文、数学老师，又教音乐、美术。她给3名孩子上课时，另外6名学前班的学生则跟班学习。布置好作业，她再教学前班的孩子画画。

“只要有一名学生，教学点就要办下去。荷溪村是畲族村，有110户。这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，缺少父母的关爱与管教，教学点一旦撤销，每年都会有人因此辍学。”程桂英说，“只要一想到这里，过去自己求学的往事就涌上心头，更坚定了我坚守下去的信念。”

下班了，程老师站在路边等过路班车。过去没有公交车，她常骑摩托车往返，山路颠簸，她不知摔过多少次。

“为了让孩子们吃上热乎乎的午饭，我每天6点起床，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。孩子们的嘴比较刁，每天都得变着花样做”

1963年，程桂英出生于赤锡乡蕉坪村的一户普通农家。世代务农的父母，尝尽了没读书的苦头，特别重视教育，哪怕家里没米下锅，也要供几个孩子上学。“当时村里没开设小学，只能到隔壁村上学。到小学三年级，就得转到离家10公里远的小学上学。父母很忙，根本没时间接送。一个人走山路，特别害怕，碰到刮风下雨，回到家脸都吓青了。”程桂英说，“这段经历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”

1996年9月，程桂英来到荷溪小学任教。刚开始，学校还有3位同事。没过多久，她就成了这里唯一的教师。那时，程桂英和丈夫已经在城关买了房子，孩子也在城关读书。“荷溪小学确实偏僻，山路崎岖，去年才通班车。我很理解同事的选择，但我不能离开，因为是这片土地养育了我。”程桂英说。

山高路窄，骑不动自行车，程桂英就借钱买了一辆旧摩托车。尽管如此，她还是没少摔倒，手臂和脸上留下了不少伤痕。每天往返40公里，她已经骑坏了3辆摩托车。

在荷溪小学任教不久，程桂英发现孩子们每天都带着木炭，提着米饭来学校。她和丈夫商量后，决定每天为孩子煮一餐热乎乎的午饭。程桂英说：“我每天6点就起床，给家人做完早餐后，赶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。买菜的钱由我先垫付，两三个月后与家长结算一次。孩子们的嘴比较刁，不喜欢吃一样的菜，所以每天都得变着花样做。”

考虑到程桂英工作的特殊性，荷溪村特意把一间村委办公房安排给她午休。记者特意进去看了一下，房间摆设十分简陋，2张课桌拼起来，上面垫上硬竹席，外加两床被子，这就是程桂英的床铺。床的对面，是用半张乒乓球桌铺成的儿童床。“这是为调皮的孩子准备的。”程桂英说，“有的孩子中午不睡觉，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午休，我就让调皮的孩子与自己同住一室。”

“当初担心山里的孩子，我决定留下。现在我什么都不怕，就怕生病。我一旦病了，孩子们的功课就得落下”

65岁的荷溪村村民雷广灿说，儿子和儿媳都在外地打工，5岁的孙子由他带。平时田里的活比较多，经常晚来接孩子，每一次程桂英老师都会等他。有一次，因为有急事，等到天黑才去接孩子。看着她一个人骑摩托车离开的背影，特别感动。孩子入园时不会吃饭，是程老师手把手教会的；孩子好几次生病发烧，也都是程老师送到医院。

因为教学条件艰苦，2007年，赤锡中心小学决定让程桂英轮岗到交通便利、条件好的学校任教。听说程老师要走，孩子们在家长的带领下来到程桂英家，哭着要求她留下来。程桂英舍不得孩子们，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。“我不能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，为了大山里的孩子，我愿意留下。”程桂英说，“当初同事调走时，因为自己的孩子还小，我也申请调动。但看到同事们都走了，担心山里的孩子没人教，就决定留下。”

在18年的教师生涯里，程桂英除了因病住院一个月外，从未请过一天假。程桂英说：“我什么都不怕，就怕自己生病。因为是单人校，我一旦病了，就没有老师顶替，孩子们的功课就得落下。”

从教多年，程桂英教过的学生人数已有三四百人。学生们说起程桂英，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。“一听到有人因为经济问题要休学，程老师就不厌其烦地跑到学生家里，做家长的思想工作，免费给学生补课，还会发动群众献爱心，帮助孩子重返校园。”程桂英曾经的学生，如今已身为人母的荷溪村村民兰金秀说。

赤锡中心小学校长黄大灿说，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，程桂英都对孩子倾注了太多的爱。这几年，荷溪小学的综合成绩年年都名列前茅。

“这一辈子，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。这些年，家里的大部分家务都是丈夫承担，洗衣、拖地、做饭……他样样都干，儿子生病了，也都是他一个人送到医院，鞍前马后地照顾着。他们虽然从没有抱怨过，但我一直觉得愧疚。”程桂英说。

记者手记

一个朴素的愿望

□程枝文

在大山深处，女教师程桂英选择了坚守，而且一干就是18年，为的仅仅是一个朴素的愿望——不让村里的孩子辍学。

这份执着，与程桂英幼时的求学经历有关，但更多地源于她强烈的社会责任感。正如程桂英所说，很理解同事的选择，但她不能离开，因为这片土地养育了她。即便上级部门主动提出为她调换岗位，程桂英仍然选择坚守。

采访中，记者问程桂英：“你有远大的理想吗？”她的回答是：其实理想无所谓大小，在这个社会上，每个人都有自身的价值，站对了位置，做对了事就是做了最大的贡献。

对程桂英而言，“站对了位置”就是乡村教师这份职业，“做对了事”就是不让村里的孩子辍学。朴素的语言，朴素的愿望，却让人心生敬意。我们的社会需要更多的程桂英！